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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過去

「喝!哈!喝!哈!」

一個偌大的廣場上,一群年齡從八歲到十三歲不等的男孩們身穿褐色武術衣,手持長物木棍整齊而劃一地在練習武術,偶爾幾個師父級的大人穿梭其間監督每個人的狀態及動作。

這裡是位居深山的柳炎院,院中的每個人都因著不同的原因而進入柳炎院,但那些都是過去事了,一旦進入柳炎院就從此是柳炎院的人,要與過去完全切割,因此帶領的師父會給予一個新名,象徵新生,也代表從此以後就是柳炎院的終生弟子,背叛者——殺無赦!

練武終於告一段落,在準備進入下一階段時,我被凜師父告知我的領導師父,也就是現任莊主,在主廳找我。

既然在主廳,那肯定是重要的事,所以我絲毫不敢怠慢地快步至主廳。

柳炎院的建築風格多採日本和風式,一間間日式拉門的房間由木製的回廊串合起來,建築並非直接蓋在土地上,而像是干欄式建築和地面有些差距,但差距不如干欄式建築的高,這般的設計不僅是為防止害蟲侵入,更是為了順暢山中靈氣的流轉,並增進與人之氣的交流,排除體內汙穢之氣,所以院內的人無論老少都鮮少生病,甚至可說是氣色紅潤,體態健朗。

到了主廳前的木階梯,我迅速脫下鞋,將之擺整齊後,兩階作一階地躍上階梯,在主廳闔上的拉門前跪下,恭敬說道:「師父,我是奕天。」

「進來。」師父沈穩的聲音不大不小地從廳內傳出。

我拉開拉門,赫見一名小男孩低著頭跪坐在師父面前,我微微一愣,但還是趕緊進入廳內,一樣跪坐在師父前。

「奕天,他從今天起也成為我們柳炎院的一份子。賜名為偉。」

「是。」奇怪……這事和我說幹麻?

我雖是疑惑,仍是不動聲色地看著師父。

「我讓他跟著你熟悉院裡的事情。」

「是。」我看了一眼仍低著頭的男孩,心裡更有些疑惑了,於是我忍不住開口說:「師父,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你問吧!」師父點點頭。

「一般來說,這事不是其他師父辦的嗎?」

「我要你做的不僅僅讓他熟悉,你還要把他落後你們的部分補上。」

我再看一眼小男孩,心想:那也落後太多了吧!怎麼補?

不過這種問題我可不敢問,免得等會被他罵說「叫你做就是了」。

我忽然想到另一個重要的問題:「那我的修行……?」

「先稍作暫停沒關係,但我希望你盡快回到正常進度。」

「是,那徒弟告退。」我向師父行個禮後便站起身,對新的師弟——奕偉說:「我們走吧!」

小男孩急忙站起來,但因為跪太久的緣故,小小的身子站不穩,便往一邊偏去。

我見了,反射般地迅速伸手扶住,他小小的手也立即緊緊抓住我的手,這才站穩。站穩後他鬆開手,對我露出微微的笑容,用還稚嫩的嗓子說:「謝謝。」。

看到他純真可愛的笑容,我微微一震,體內好似有股奇怪的電流流過,但我很快地就讓自己鎮定下來,回說:「不客氣。」便領他出去。

出了房,我先去將階梯下的白色布鞋子取來繫在腰間,再帶奕偉經由迴廊認識各個房間。

見他人還小,步伐也小,我就順他的速度走慢些,讓他能走在我身旁。

走在迴廊間,只聽見我們走在木地板啪嗒啪嗒的聲音,和我偶爾介紹房間的聲音,其餘時間靜默,感覺有些尷尬,於是我就想些話來跟他聊聊,也順便來了解了解他。

「你多大了?」

「五歲。」

咦?這麼小?整整差了我十歲有,和我們最小的八歲也差了三歲,這……這進度要怎麼補啊?太勉強了吧!師父存的到底是什麼心思?

奕偉……啊!「偉」!剛在主廳時瞧見我們面前有張宣紙,師父在上頭寫了偉人的「偉」,聽說師父們取的名字有時會和那個人有關,所以他們認為這孩子有能力趕得上我們?又因為我是這一屆中目前程度最好的,所以師父才讓我來帶他?

正當我在思考師父們的用意時,那小傢伙看我沈默又不說話了,便拉拉我的袖子。

「什麼?」我回過神問他。

「哥哥叫什麼名字。」他睜著他清澈的大眼問。

「奕天,奕和你是一樣的奕,天是天上的天。」師父給我取這種名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喔。那哥哥幾歲?」

「十五。」

「差好多……」說完,可能是想不到有什話能講,他有些黯淡地又低下頭。

看他這個樣子,我絞盡腦汁想些話繼續跟他講:「既然師父要我帶你,那你以後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包括有人欺負你之類的都可跟我說,我可是院裡除師父們外最強的,若有人膽敢欺負你,我就幫你欺負回去。」

「嗯!」他抬起頭,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

也許是受到他笑容的影響,我也露出難得的笑容,以輕鬆的態度和他談起柳炎院,包括我們一般的修練、課程和規矩。

就這樣邊講邊在迴廊繞,繞了一會兒,我們終於來到我們就寢的大通舖。

我拉開拉門對他說明:「這裡是我們睡覺的地方,所有我們同一輩的都睡在這間,而師父們另外有一間,但莊主,也就是剛剛你看到的那位師父,他自己另住一間。」

「哦!!好大!」他一臉興奮地左右張望這個房間。

「當然,要睡不少人呢!」看著他這般天真可愛的模樣,我打從心底笑著。

「那會不會很擠?」他像想到甚麼似的,突然仰起頭,瞪大眼睛問我。

「嗯……這倒還好。」我向房裡張望了下,忽然想到還沒拿他生活用的一些器具,於是我拉上拉門對他說:「走,我帶你去拿些東西。」

「好。」他乖乖地點了點頭,隨我下階梯。

我解下繫在腰間的鞋子,穿好後才發現到他沒鞋子穿,我問他:「怎麼沒有鞋子?」

他搖搖頭說:「沒有鞋子。」

我對他的話感到有些詫異,難到他光著腳來院裡的?不過看看他身上骯髒又有殘破不堪的衣服,似乎又沒那麼訝異了。

想了想,我決定抱他去管生活用品的方師父那,反正他這麼小,我是抱得動的。

我將他抱起至胸口前,他兩隻小手分別輕輕抓住我兩邊的肩,頭則靠在我左邊的肩上。那時雖是和他第一次見面,卻覺得他好親,彷彿他是我的親生弟弟一般。

走了一會,終於走到方師父的所在處——置倉,顧名思意,這是一個放東西的倉庫,管理人就是方師父。

怕抱不穩他,我用下巴指指門旁的一個鈴說:「奕偉,幫我拉一下那個鈴。」

他一手環住我的脖子,微微後仰,側身去拉鈴下的繩。

鈴清脆的響了聲,但很快的又恢復安靜。

不久,拉門被拉開,一位身穿白色短褐、些微胖胖的師父現身於門後,和藹可親地笑著說:「是奕天啊!進來吧!」

我抱著奕偉走進去,方師父在我們身後拉上拉門。

我找了個凳子給奕偉坐,轉身對方師父說:「師父,可以幫他找更換的衣物嗎?」

「哦,我有聽說了,新加入的小伙子是吧!我去拿。」方師父走入內室,忙了會,拿出幾套樣式和我們一樣的白衣和褐色武術衣,放在他辦公的桌上後又進去拿了雙灰布鞋出來。

「謝謝。」我對方師父說道。

方師父揮手笑笑說:「不客氣。」

他端詳了一下奕偉,又笑著說:「是個可愛的孩子呢!叫什麼名?」

因為同一輩中間的字都一樣,所以我直接回答:「偉,偉大的偉。」

「哦——」方師父收起笑容,一臉高深莫測地摸著下巴,看著奕偉,似是在思考甚麼事,我雖想問,但知道有些事是不該過問的,所以硬是壓下了好奇心。

「方師父,」清點那一疊衣物後,我想到還有沒拿的東西,「還有寢具要拿。」

「喔!對,我去拿。」方師父恢復往常那淡淡的微笑,再次走進內室。

我趁這空檔讓奕偉換了衣物,因為這不像是山下那樣現代的西式衣物,所以花了點時間教他,不過還好一來服裝不難穿,二來他也聰明,他很快就學會了。

因為柳炎院時常收留年齡不一的孩子,所以預備著各種大小的衣服,而奕偉身上這套穿起來雖說有點偏大,但還算是合身,就不再換小一點的尺寸。至於舊的衣物嘛……等會拿去燒了就是。

「呦!換好衣服啦!」方師父拿出幾乎要和奕偉一樣高的寢具,放在他那不大的桌子上。

我清點確認無誤後,讓奕偉拿衣服和枕頭,其他比較大的就我拿,然後向方師父告辭,把這堆東西拿回寢具室和個人置物室放,再去拿其他學習用品之類的。

等我們忙完,把事情都處理妥當時,晚餐鐘聲已響遍整個院內,於是我就領他到了食堂。

食堂內雖飄滿食物的香味,卻不見人影,想是課堂有所耽誤了。

我坐上我平時習慣坐的座位,並讓他坐在我身旁。

才剛坐下沒多久,一個同樣身穿白色短褐的少年從食堂後的餐聽走出來,看到我笑著和我打招呼:「阿天,今天怎麼這麼早來?」

「齊哥。」我站起來走向他,奕偉也跟了過來。

「哦——這小傢伙是誰啊?」看著跟在我後頭的奕偉,他開玩笑的說:「不會是你兒子吧?」

「去你的!」我笑笑用拳頭撞一下他的肩,「是你的新師弟!」

正常來講,我們和齊哥算師兄弟,但他是不練武的,院中還有其他師兄弟和他一樣,被師父們一舉認為沒練武底子,所以被分配去做一些我們沒時間做的雜事,而齊哥就是被分到餐廳幫忙的。

「這麼小!?」齊哥驚訝地說。

「是,就這麼小。」我當初也是挺驚訝的。

「怎麼不培養做下一屆?」齊哥皺眉打量奕偉。

「我怎麼知道。」我也不解地看著奕偉。

奕偉不明瞭我們為什麼要這樣看他,他睜著大眼看著我。

我搖搖頭說:「算了,師父們有他們自己的想法吧!」

「嗯。」齊哥收回目光,環視食堂內的餐桌,確認每個人的晚餐都擺好後,拍拍我的肩說:「去坐著吧!等他們都到了就可以開飯了。」說完就走進廚房內去。

等待的期間,我教一些吃飯的規矩給奕偉,免得等會不小心犯了被嚴格的凜師父罵。

教完不久,師父和師兄弟們,包括不學武的,陸續到齊,師父們照慣例先對我們訓個話,再向大家簡單介紹新成員——奕偉,然後就開飯了。

夜晚,因為每個人都累了一天,而且隔天要早起,就寢後很快就進入熟睡,但在我也即將入睡之際,我聽見有很小的啜泣聲,要不是現在萬籟俱寂,還真聽不出。

我用手撐起身,張望一下黑暗的房間,發現右手邊有個棉被團正小小的抽動著,我伸手過去輕輕拍幾下那團棉被,一個小頭冒了出來,我向他指指門,然後我站起來走出去,他見了也敢忙爬起來跟在我後頭。

出了房,我走到下去的階梯上坐下,回頭看那個還在有一下沒一下啜泣的小人兒也走了出來,坐到我身旁。

「怎麼?想家?」我柔聲對他說。

他揉著眼,先是小小地點點頭,再大大地搖了好幾下頭。

看他的樣子,我不免失笑,一手攬過他的肩,讓他靠在我身上。

「不然呢?」

他沒回話,還在啜泣。

「這樣吧……和我說說你怎麼來到這裡的。」

他深深吸幾口氣,穩住心情後才開口說道:「我……我親娘早死,爹娶了個後娘,後娘不喜歡我,說有我在,就算她生再多弟弟也沒用,所以趁我爹不在時把我丟到山上來,我不知道怎麼辦,所以就一直走、一直走,就走到這裡來了。」

「是嗎……」我用攬他肩的手拍拍他的頭,給他點安慰。

被拋棄的感覺是不怎麼好受吶!院裡有不少兄弟也是被拋棄來的,很少人能一開始就放下傷痛和怨恨,往往都須經師父們好一陣子的開導才能釋懷、放下,在院裡展開新生活。

「那你呢?」他用還帶些淚的大眼看我。

「我?我可沒像你有個故事可說,自我有印象,我就在院裡了,怎麼來的恐怕只有師父們知道吧!不過他們是不會說的,因為那都是過去事,談那有什麼意義呢?只要記得我們是柳炎院的人,柳炎院是我們的家,這樣就行了,從今以後,我們都是你的家人,而你就是我們的弟弟,我們彼此是不會互相背叛的,懂嗎?」

「嗯!」聽了這些話,他終於破涕為笑地點點頭。

安靜了會,他突然冒出一句話:「為什麼食堂裡的那個人叫你『阿天』,你叫他『齊哥』?」

這是什麼鬼問題?我一臉狐疑地看著他說:「因為我叫奕天,他叫奕齊,而且他比我大啊!」

「可是其他人叫你、你叫其他人都有加師兄、師弟什麼的……」

「哦,那是私底下叫的,有師父在的時候要分輩分。」

「那……我私底下可以叫你奕天哥嗎?」他抬起臉看我,一臉期待。

我笑笑地搔幾下他的頭說:「當然可以!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麼嗎?」

他歪著頭,嘴裡小小地念著他自己的名字和各種叫法。

我看著他可愛的模樣,笑得有些寵膩,我想,上輩子他真的是我弟弟吧!

他想了會,忽然興奮地對我說:「小偉!以前娘叫我也是在我的名字前加個『小』字的!」

這傢伙……敢情把我當他娘了是吧!

不過他喜歡就行了,計較這麼多!於是我答應下來了。

安了心的他,不一會就靠在我手臂上睡著了,嘴像天上的月一樣微彎,小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臂,即使睡著了仍是願放開我,我只好將他橫抱回房,讓他貼著我睡,躺下沒多久,本來就很累的我,又再經睡前這番折騰,一下子就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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