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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個平庸者」的獨白》

人總會面對無法解決的難題,然而,當事情無解時,煩惱又有何意義?

人類永遠不會滿足。

在遠古時期,為了生存,人們與野獸爭奪地盤,資源匱乏、疾病肆虐、氣候無常,隨時可能奪走性命。在這樣的環境中,活下來已是奢望,能填飽肚子是每日課題。這便是馬斯洛需求層次中的生理需求,但即便滿足,居無定所的不安仍帶來新的焦慮。

農業革命讓人類擺脫飢餓,開始追求歸屬、認同與權力。然而,資源穩定並未帶來和平,反而催生衝突、戰爭與奴役,人類發現最大的威脅已不再來自猛獸,而是彼此。

如今,科技與社會發展讓人類擁有前所未有的便利,卻未能換來真正的安寧。相反地,我們陷入「自我實現」的焦慮,開始困於成就的幻象,被空虛與無意義感吞噬。焦慮、抑鬱、職業倦怠、孤獨感成為這個時代的文明病。

這形成了一個無解的悖論——每當一種需求得到滿足,另一種更複雜的困擾便隨之而來。幸福並非終點,而是一個不斷後退的標靶,當人類向前邁進,幸福的邊界也隨之遠離。真正的困境或許從未來自匱乏,而是人類無法停止的渴求。

這種渴求是天性,是人類進步的根源,卻也是痛苦的來源。

人們總說知足常樂,但所謂知足何嘗不是一種放棄。求知慾是無限的,而生命卻永遠會被限制。

沒有對極限的挑戰,就沒有技術的革新。從蒸汽機到電力,從航空到太空探索,所有偉大的突破都來自那些不願妥協於「足夠」的人。當伽利略質疑地心說,當愛因斯坦挑戰經典物理,這些反叛的思維雖然與時代格格不入,卻成就了人類對世界更深層次的理解。若所有人都選擇知足,科學將止步於舊時的定理,世界將再無未知可尋。

當那些不願順應時代、對抗潮流的反抗者徹底消失,人類的未來還能繼續前進嗎?如果所有人都接受「知足常樂」,那麼這份知足究竟是智慧,還是對未知的放棄?真正的困境或許從來不在於「不夠」,而是在「夠了」之後,人類是否還能繼續向前。

我曾經渴望自己能成為特別的存在,凌駕於這個社會所有生物之上,卻終究無力改變自己。

我接觸心理學,試圖理解創傷與痛苦,理解他人,也試圖證明自己的與眾不同。但這份追尋並未帶來超越,反而讓我更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無力。當一個人既不聰明,又沒有能力,空有夢想,那麼他終究只能在幻想中蹉跎歲月,直至死前帶著一絲無趣的得意嘲笑自己——看啊,我曾經也懷抱過如此遠大的志向;看啊,我終究不過是被時代與資源所限制罷了。

「思想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這句話似乎成了一種自嘲的安慰,至少,我還能在思想上構築一個宏大的世界。卻未曾發現,這些所謂的思想,終究只是癡人說夢的空想。

也許,在我萌生「想要超越」的念頭時,就已經注定了自己的「無法超越」。

於是,我不斷追逐那些無法觸及的幻象,沉迷於回不來的愛情,執著於駕馭不了的難題,只因它們永遠遙不可及。

但一旦真正擁有,所有的熱情便頃刻消散——如同一個近在眼前的深淵,讓人無法移開視線,卻在踏入後發現,只是空無一物的虛無。

未知總能激起渴望,但當一個事物遙不可及到近乎荒謬,我們的追求還有意義可言嗎?

諷刺的是,無論如何抗拒,我們仍無法擺脫身而為人的生物性,無法逃離那些片刻的快樂所帶來的短暫麻痺。我們甘於在酒精、咖啡因、性高潮中尋找微渺的幸福,因為唯有這些剎那的刺激,才能讓人暫時遺忘存在的荒謬。可悲,卻又可恨。

即便人生如此無趣,當死亡逼近,人類仍會本能地掙扎。就像溺水者墜入深淵的那一刻,明知無處可逃,身體卻仍然瘋狂掙扎,試圖抓住哪怕不存在的浮木——即便那只是虛無的水流。求生的衝動並非理性選擇,而是刻入血肉的本能,一種即使知曉結局,也無法違抗的荒謬反應。

人生,即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獄。

即便如此,我們依舊在這無盡的煉獄中匍匐前行,只因不甘就此沉沒。哪怕只是微弱的一線可能,也足以驅使我們繼續掙扎,試圖在混沌之中尋找那所謂「生的意義」。

我們執著於證明自己的存在不凡,卻不自覺地在這份掙扎中揭露出自身的平庸——正因無力改變,才如此渴望證明自己不同。

渴求毀滅,是來自於內在的空虛;而之所以痛苦掙扎,則是因為心底仍未完全熄滅的渴望。

也許,正因為妳的存在,我才無法完全放棄這個世界。

夢會終結,理想會崩毀,上帝從未出現,現實只是無限延展的深淵——然而,哪怕深淵冰冷,妳的存在讓它多了一絲可供凝視的光亮。

若問,廉價的幸福或是崇高的痛苦?

我願在痛苦之中掙扎,直至找出昂貴而崇高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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