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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棠鳥鳴 章四 玉間並酌

章四    玉間並酌

      「醒醒,醒醒啊你!」鳴鳥用力地左右搖晃趴在桌上的霽瑛珞,後者才悠悠睜開了眼睛,滿臉疑惑地看著鳴鳥。

      鳴鳥不耐煩地嘖嘴:「馬車不見了,怎麼辦啊!」,還不忘用力拍了拍桌子,霽瑛珞還在半夢半醒之間,被她這麼一震,突然回了神。但卻像根本沒看見鳴鳥一樣地,口中喃喃說著走了啊,走了啊之類的隻字片語。

      她不知道他和那個戴紗帽的有什麼關係,但只要他沒有受傷就好了──原本是這麼想的,但她現在異常的煩悶。

      鳴鳥坐在霽瑛珞的對面,等著他恢復真正的清醒。

      「我醉了。」霽瑛珞說。「我知道。」鳴鳥回答,她已經坐在他對面,盯著他一段時間了。「但是我們還是要去耑虞,昨天接到的旨意。」他緩慢地站了起來,「馬車沒了就騎馬。」他說。

      聽莘兒的話,盼子大概受了傷,接下來就只能靠自己了。現在是月初,距離月中還有十天,要在這十天趕到耑虞的府邸不是簡單的事情,自己一個人就罷了,還帶著這個鳴鳥。

      「好唄,騎馬。」鳴鳥去馬棚拉了一匹馬出來,說話還帶著奇怪的腔調。「別這樣瞅著我,就只剩一匹了。你不知道,昨晚所有的馬車、馬啊什麼交通工具都給那些被拘留的人討去了。」

      「我可是找了一陣子才找到你的。」她遞韁繩給霽瑛珞,卻收到他一個埋怨的眼神。

      「不會騎馬?那你還說……」

      「我宿醉,妳騎。」他開始整理自己的衣服,鳴鳥看到他衣襬的破損才想到是拿來給自己包紮傷口了。昨天知道了他是王爺,在普拉西亞德雖然沒有這種階級,但就是和樞卿差不多的地位吧?讓他穿這種衣服,似乎挺委屈他的。

     

      她輕巧地躍上馬背,拉了不穩的霽瑛珞一把。「你抓好我的外袍,別掉下去了。」後者聽話地抓好鳴鳥青色的外衣,「馬顛頗得厲害,你要吐請先和我說一聲。」

      「等會兒換我騎。」霽瑛珞說。「等酒解了就換你。」鳴鳥如是應聲。

      感受到後背靠著的人的移動,鳴鳥看著近暮了,前方又有一個關卡,想酒也該解完了,就叫了霽瑛珞醒來。他遞給她一個玉珮,質地溫潤,上面刻著幾個棠字。給守關的一看,馬上就恭恭敬敬放了人入關。

      她還捨不得把玉還給他,拿在手上端詳著,「普拉西亞德沒有這麼漂亮的玉。」她埋怨,普拉西亞德該是所有地下資源都首屈一指的。

      他瞥了那塊玉一眼,開始動筷吃起東西,但看起來不太合胃口。鳴鳥也嚐了一小口,皺眉的弧度比霽瑛珞要大,看得霽瑛珞隱忍的笑,口裡那口茶都還沒嚥下去就快噴出來。

      「你不是王爺嗎?怎麼這麼沒有規矩!」鳴鳥看著他脹紅了臉的樣子,想著取笑我,看不噎死你!

      「這天底下無法無天的王多的是,不差我一個連茶都喝不好的。」他壓低音量道,又恢復了當初和她談條件時狡黠的模樣。

      「你是不是不太喜歡這塊玉?」鳴鳥問,她發現他看著它時一點憐惜之心也沒有,方才拿給她時,這塊玉是沒有溫度的,那表示他將玉掛在衣袍的最外處。   

      「只有通關的功用。」他應。「喜歡便拿去罷。」

      鳴鳥的手指細細拂過上面刻著的那幾個字,「曦……央?」

      「為了這塊玉,我也告訴你些事情,公平吧?」她抬頭,恰巧捕捉了他眼中來不及隱藏的悲傷。

      「除了你會說棠語這件事情?」他收斂起方才的失態,調侃道。

      鳴鳥相信自己沒有看漏眼,他剛才確實看起來很難過的樣子,就算只是一瞬間。現在又恢復嘻皮笑臉,反而更可疑了。

      但罷了,誰沒有一兩個秘密在身呢?他一開始的提議賭注恐怕也不過是在他返回絳郢途中的消遣。

      走過來的店小二招呼兩位客官上樓去休憩,他倆的銀子,正確來說是鳴鳥在被綁架前從馬車上拿下來的碎銀,只夠負擔一間上房。有想要問過小二換成中房或下房的可能,但霽瑛珞一句「馬車都比上房好。」就堵了鳴鳥回去。

      她也是想跟他吵的,就這種時機,省省不行嗎?

      但手中銀兩的主人可是他呀!再說,這人總是會有什麼方法弄來食物衣服的,她也就妥協跟著他拎著包囊,小二打趣地和她搭話:「姑娘可真辛苦,但跟了此般仙人似的少爺也是值得了!」

      誰想到霽瑛珞沒有溫度的眼神就這麼從樓梯上面掃了下來,把那小二凍得動彈不得。也就屁顛屁顛地回去做他自己的活兒了。

      這間上房有個大大的漆紅雕花窗,鳴鳥一進門便風也似的湊近細查那扇雕花窗,沒有窗簾,如果有陽光就會從那些孔洞上透進來。

      「做什麼呢,像個孩子似的。」霽瑛珞接過包囊,在桌上開始整理起來,鳴鳥卻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問他幾歲。

      「我們普拉西人因為看不太出年紀,見面的時候都會習慣問上對方的歲數,有點像『你好』這種感覺。」

      瑛珞一愣,思忖了一下方答道:「現在應該是二十三。」

      「我十八。」她笑答道。

      「這塊玉還是還你。」鳴鳥說,邊從兜裡拿出那塊寫著字的玉,他接了過去,隨意地別在腰際。

      她還是不肯離開那扇窗,霽瑛珞奈何不了她,就說要先睡了,便鑽進床裡。他用被褥摺成一條長長的界線,放在床鋪的中間。

      「妳不要翻過來壓我,也不要半夜又翻來覆去擾人安眠。」他振振有詞地說,彷彿這幾天來她都重複著這種折磨他的行為。

      雖然他說他就要睡了,就要睡了。但這幾刻鐘來他不停地移動、左翻右覆,不時還坐起來,就算她有多大心思在窗子和月亮上,也不得不先關心他到底怎麼了。

      「睡不著?」她問,順手關上窗子免得他倆著涼。

      他一時半刻沒有作聲,在她去倒茶時他才緩緩開口:「耑虞對我來說,是一點也不想再踏入的地方。」

      他乾澀的開口:「這場賭注是我輸了,雖然我沒有料到會有這些事發生。」

      「但我會守約,幫助你的任務。」

      她遞了熱茶給他,熱騰騰的蒸氣很溫暖,連帶著茶杯也是。

      「我想見一個人。」她說,輕輕地啜了一口。「我們國家的外務樞樞卿現在在棠國,我想見她一面。」

     

      「曇春深?」他問道。

      鳴鳥點點頭。「她該是因鎖關令的子母條款回棠國了。她的丈夫,前任的樞卿也因為這個條款不能返回普拉西亞德。我們國家,普拉西亞德,正在經歷一場浩劫。需要她立即返國,不計一切代價,就算違背了你們的鎖關令,我也願意接受懲罰。」

      瑛珞了解地點點頭。「其實曇家的人並不難見到,但是她的身份讓曇家的人不太能接受,應該不會還住在曇家宅院裡。」

      看向鳴鳥又一臉的困惑,他只好好心的解釋,也報答她的泡茶之恩。

      「她當初該入宮為妃的,但是她到了棠國和你說的那位樞卿結婚了。曇家是和霽氏世代交好的家族,幾乎所有的皇后都是曇家人。」

      「後來是找了家族中其他女子頂替了進去,也幸虧沒有發生什麼大事情。」

      「前些日子聽說她回來了,便想要去她府上見見世面,想起在耑虞,索性作罷。」他突然有些不悅,隨便把杯子放到鳴鳥等會兒要躺得位置上就用棉被蒙住頭睡去了。

      「我想見到她,就得要去耑虞。」她神情堅定,將茶杯裡的茶一口氣都給喝得精光,「碰。」的把茶杯放到桌子上,就捉起棉被,使勁閉著眼,想快點睡著去。

      枝頭上的鳥兒啁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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