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氣味是看得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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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的不知道是記憶還是那瀰漫的香,暈開阿公阿嬤的輪廓。七八歲時的我,一放學後便到阿公家報到,不是因為父母工作繁忙而隔代教養,只是因為媽媽在準備阿公阿嬤的晚餐,三代的人就一起方便的吃飯。小時候對阿公阿嬤家有種叛逆的抗拒。不喜歡煮的軟軟爛爛的飯菜,不喜歡回不了家的感覺,更不喜歡香揮之不去的味道。記得老家神龕上總是點著香,小時候不懂,媽媽更不會對我說那麼多,到底拜的是神明是祖先,我從來都不曉得。看著緩慢燃燒的線香化成了灰,一段一段逐漸崩落,煙蜷曲的煙向上舒展,味道似乎也凝聚在那灰灰白白的煙縷之中。味道和煙縷捲成了線纏住我,好不容易線香燒完了,也差不多該回家了,那味道仍然形影不離,延伸成了線綁著我,而我不知道線的那一端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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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上小學三年級後阿公阿嬤相繼去世,只記得有不斷的儀式,不絕耳的誦經,還有糾纏在那一陣灰白色霧中的味道。開始確切的知道點燃的線香是為了誰,開始希望纖細的線香煙霧的另外一端,能牽著阿公和阿嬤。放學之後可以直接回家,反而讓我有種失落的感覺,說不出個所以然,仍然迷失在老家的瀰漫煙霧之中。記得阿公總是取笑我嘟的比天高的小嘴,偷塞餅乾給我,有時會牽著我的手到麵包店買巧克力方塊麵包,說好要瞞著媽媽,才能在正餐外偷吃零食。也記得總是喜歡碎碎念的阿嬤,叫我要有規矩,不要一直看電視,不可以大聲說話。更記得阿公阿嬤總是兩兩相伴,會一起點香拜拜,閉著眼睛不知道想甚麼,甚至喃喃自語,說著我聽不清楚的話;每次吃完飯後,阿公總是會牽著阿嬤慢慢的走回房間,即便走的在慢,也不要媽媽幫忙攙扶。在老家發生的一切都沾染著白白灰灰的香味,在回憶裡輕輕的一拂,那味道便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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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看得到線香的味道纏繞著過去,白白霧霧的一縷煙,連結著生與死的兩個世界。憑著停不了的掛念,香味散不去。線香有種古老的氣味,帶著甜、帶著苦,甜的是活著的人有所慰藉,苦的是逝去無法歸來。神龕上的香爐堆積著香灰,屏息不敢輕動,害怕一吐氣,便香塵四起,更膽怯吸入那香的氣味,禁不住又在迷濛的回憶裡丟失自己。香的氣味飄散在老家記憶裡,那是生活的痕跡。記憶中阿公阿嬤的身影,或許模糊,但開始清楚點燃線香的心情,不僅是敬神、祭祖,更是一種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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