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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聖旨到

一、聖旨到

街道上人來人往,此時正是剛過完年,家家戶戶一團和樂,鄰居逢人便是拱手道恭喜發財,屠蘇酒飄香千里,遠遠的北門外,還有沾上銀白雪花殘霜的一馬平川,旌旗悠揚,橫笛遠遠,一騎三千鐵甲,昂首闊步的朝著京城方向前進,皇宮大殿開著皇帝的家宴,對千里迢迢的五年鎮北營歸來,倒是沒太在意。

鎮北軍為首一匹雪白大馬,上面青年將軍黑髮用藍帶繫著,五官深邃,棕色瞳孔猶如蒼狼般,透露出警覺與驃悍,額間一條綠松石額帶,胸前狼牙晃動,一身灰布袍天青腰帶,。

那青年將軍耳朵動了動,見到城牆上一名白衣男子眼眉帶著濃厚笑意。

身後高瘦的軍師問道:"小將軍怎麼了?"

青年將軍收起目光,搖搖頭,帶領部隊繼續往皇宮的方向前行。

同時在京城最大的酒樓,酒,是最陳的佳釀,人,是最美的歌妓。

襄姨跟滿城都的百姓都知曉,鎮北軍五年戰場,如今被召回換防,明著要論功行賞,其實是皇帝怕功高震主,   而在二月十五日前到兵部卸職回家前的官兵,定要在這裡玩到盡興。

這表示有大生意來了。

襄姨穿最招人眼目的紫紗藍花鞋,在大廳點貨。

點芳樓,三樓聞弦閣,一名男子斜倚在軟塌上,拿著白玉壺,飲著醉花釀,他旁邊一名美人彈琴,彈的是歸去來兮。

一股文人雅士的味道,在點芳樓不該彈歸去來兮,可那女子不只彈,還輕聲細語的唱著。

旁邊喝酒的男子是沐雲山莊的客卿,沐雲山莊,當今最大的絲綢大商,上貢的雲錦鎏金緞及龍淵白渟絹便是從沐雲山莊出來的,除了皇親國戚,沒人用的起,也沒人敢用。

飲酒的男子叫槐安,莫約二十四歲,長的英俊瀟灑,下巴露出一點青渣,衣襟露出一片肌肉,酒滴在上面,沾上香氣四溢。

他笑起來眉角彎彎的新月,氣質霸道爽朗,他眯著眼,酒滴順著一點青渣流到喉結,領口鬆塌塌,露出一片有力的胸口。

一襲黑衫繫著錦帶,支著腿,醉花釀空了三罈,門旁的木架上有一柄大劍,跟琴姬差不多高,倒是比她寬多了,要是一個姑娘這樣寬,肯定不受男人喜愛的。

不過重劍只是一件兵器,只需要被男人愛就行了,重劍五百餘斤,黑的發亮的劍鞘上銅釦上一條四指幅的牛皮帶,護手雕著威猛的虎頭,此劍名為“虎嘯”,此劍主人槐安正是北方大名鼎鼎的虎嘯重劍,被江湖劍客私下喊東北虎的狂人。

狂人大概是槐安一柄重劍單挑七十二路水盜,斬的航運重新劃分航道,其中有一半的傭金都做保護費付給槐安,而另一半幾乎每個年前都被官員及地方士紳重新“整肅”一頓。

其次是槐安某一年端午前夕,拿著虎嘯重劍來沐雲山莊求職,一人砍了護院一百二十人,一人與七位客卿對弈,文武均勝,從此被沐雲山莊視為座上賓。

槐安對這兩件事如雲過山頭,船去無痕,完全沒放在心上,直到另一個人出現。

四年前,一個本就名聲不小的江南俠客,一身絕世輕功,一柄玉扇,獨步武林,此人身手不凡,見義勇為,重點是,顏值非常非常高。

“哈,輕功好代表武功差啊!小白臉就是沒本事!”當時槐安是這樣評價的,在點芳樓,當眾嘲笑對方,當晚“虎嘯”重劍就憑空消失。

等槐安拿著虎嘯重劍在出現滿面狼狽,全身上下都是泥濘糞土,比挑糞的還臭還難看,簡直無法直視。

後來槐安只敢關起門指天罵地的道:“那個姓蕭的,有種面對面單挑,是個男人就用劍!用扇子算咋回事!女人就愛這套,無聊!”

槐安今日百無聊賴的喝著醉花釀,吃著南瓜仔,陳公公就這樣笑咪咪的上來,也不把琴姬趕出去,只是習以為常的宣旨,琴姬連忙跪下,槐安箕踞而坐,拿著酒,愛聽不聽的樣子。

陳公公讀完,讓琴姬起來,遞過去給槐安道:“槐安,接旨吧!”

槐安內心嘀咕著:"我說這是修真文啊!又不是宮鬥片,你沒見到下面標籤是什麼?修真啊!你這是赤裸裸的欺騙廣大的讀者們!群眾的力量是不可小覷的!公公都出來了,接下來是不是要太后跟什麼嫻妃淑妃某某貴妃。"

他吃著南瓜仔眯著眼道:“,玉璽被偷?先找到玉璽的人可以爭取到劍寒天下的名稱?蕭昱是不是有病?輸的人要回去繼承帝位,我他媽的才不幹,他絕種了嗎?沒人可以接他那個破爛皇位了?”

陳公公聽到對方直呼當今聖上的名諱一點都不生氣,戴著面具似的笑道:“聖上患絕症,自知東宮無人,才希望你與蕭公子兩人其中一位能回皇宮,蕭公子昨日便領旨了,槐爺倒是讓老奴好找,躲在這風月之地好不快活。”

槐安立馬跳起來:“什麼,你說蕭陌風接旨了!?那就讓他去當那王爺,等蕭昱掛了他就是當今皇上了,哈哈可喜可賀!”這樣江湖只有東北虎,沒有江南梅了,唯我獨尊豈不美栽。

陳公公看穿對方的小心思道:“蕭公子只說,他一定不會輸,所以槐安你老實點,接旨吧!”

槐安臉瞬間塌了,走過去看看聖旨,用力戳著上面鮮紅的大印道:“你說玉璽不見了,這啥?上面蓋的是什麼?你玉璽不見還能蓋聖旨啊!框我啊?”

陳公公笑道:“蓋完聖旨才不見的。”

槐安挑眉道:“什麼叫蓋完才不見,你吃飯前先把碗丟了在抱著飯桶吃飯嗎?你會未卜先知阿,編,繼續編。”接著轉身去拿酒杯。

陳公公笑道:“宮中習慣寫很多空白的聖旨,先蓋好聖印,以方便聖人令完直接下發,所以不要糾結這種小事了。”

槐安用力咬著葵花仔,抖著左腳道:“接著編。”

陳公公笑道:“你可以說是便宜行事,老奴更偏向效率作業,槐安你還是快點接旨老奴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昨日剛班師回朝的鎮北賀小將軍還等著老奴的聖旨呢!”

槐安站著不動,嘻皮笑臉的攤開雙手道:“你聖旨當傳單啊到處發?我就不接,你能耐我何?”

陳公公恭敬的行禮道:“那就恭喜萬歲爺!”

琴姬立刻見風轉舵對著槐安行五體投地的大禮:“草民拜見聖上!”

我靠!不接聖旨還直接當皇帝!這什麼變態的處罰?這些狗奴才!你大爺的該死的蕭昱!

槐安裝出假笑,跪著伸手,咬牙切齒道:“哎呀不就玉璽不見,多大事阿,等著我東北虎一定給你家聖人找回來,然後記得給我用金字寫劍寒天下的匾額,我要掛在家大門上,讓子孫後代宣揚皇上的美德,恭祝聖上千秋萬載壽與天齊。”

陳公公臨走前想到什麼,轉頭道:"對了,宮廷跟修真還是可以區分的,有時候你猜中了開頭,卻猜不到結果,祝槐爺能旗開得勝囉!"

點芳樓的老闆娘襄姨陪笑恭送陳公公出去,遠在百里外的湖心亭,比起出如流水馬如龍的點芳樓顯得格外冷清。

黑衣的姑娘從白橋躍上湖面,點點穀紋,一下燕子飛便停在亭下。

一個俊逸端正的男子,面容如精雕玉琢十分俊美,眉宇之間一點睥睨神色,姿態從容,一柄白玉扇在腰封,掛墜隨著東風晃動。

黑衣姑娘拱手道:“蕭公子,賀小將軍已卸職回府,槐安今日晌午接到聖旨了。”

男子側臉微微點頭,五官精緻,眸色與湖水交相成輝,瞳孔被陽光照出淡淡的藍光,一襲白衣銀袖腕,雪白的靴,雪白的膚色,猶如上仙。

蕭陌風正在吹奏橫笛,一曲盡,喜鵲便來了。

黑衣姑娘叫喜鵲,另一個青衣姑娘走來:“賀小將軍回來了?他五年沒回中原了吧?公子是否要過去看看?”

喜鵲跟精衛,兩個姑娘是蕭陌風的侍從,喜鵲道:“聖上頒發下去給鎮北軍的封賞很少,賀小將軍竟然領到三匹中品緞,一柄長劍、一副馬具跟一匹烏雲踏雪,唉.....”

精衛睜大眼睛道:“這不是下品將軍的封賞嗎?賀小將軍這五年可是戰功赫赫,而且從犬戎、匈奴得來的財物都上繳國庫,這樣不會引起士兵不滿嗎?所以人的封賞都降一級了不是?”

喜鵲冷靜多了,少了對方的大驚小怪,道:“鎮北軍最少十幾年沒換防,很多士官都想盡快回家,能拿到歸鄉的車馬費就很高興了,恨不得早點卸職回家團聚,而且如今海清河晏,天子腳下安穩,誰管遠在天邊的戰事,天聖王朝一向重文輕武,所以前鎮北將軍聶遠才不希望賀小將軍回朝,寧可死在戰場,也不要回來捲進宦海。”

精衛還在為這個傳說的小將軍不值得,喜鵲對蕭陌風道:“公子,眼下槐安接旨了,我們必須趕在端午前先找到玉璽,不然就得繼位了。”

蕭陌風站起來,看著湖面平靜,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道:“不急,先陪我去逛逛。”

精衛啊了一聲道:“公子這什麼時候了還逛街啊!不是要去探查玉璽下落嗎?要是被那個槐安捷足先登怎麼辦呀?”

喜鵲道:“別緊張,公子自有定奪,怎麼都不會讓你回那個可怕的地方的。”

精衛小跑步跟上自家公子跟喜鵲道:“唉你們等等我啦!我可是為咱們擔心呢!”

街上熱鬧,初春風光旖旎,陽光正好,坐北朝南的尋戈巷口是朱紅大宅,懸著“鎮北將軍府”新漆,左右石獅子,威武雄壯,可惜門可羅雀,安靜的像是墳場。

除了在伙房忙著煮麵的王嬸,她兩個兒子都在皇宮御膳房當值,快七十歲的高齡派來幫忙年後回來的賀小將軍煮飯,除此之外兼任打掃衛生、洗衣折被,家務一手包辦,王嬸做的可好,手腳麻利,一點沒有老態,還幫忙輕點少的可憐的賞賜,聖旨收在賀小將軍的寢室。

寢室除了兵書,桌椅,其他最值錢的是木架上的古樸青鋒劍,上面篆刻著“鎮北”,寢室空蕩蕩的,一部六韜竹簡放在塌上。

王嬸一邊煮麵,一邊滷雞腿,一邊想著:“既然卸職,接著可休息幾個月,新的職務是皇帝禁衛隊長,那小將軍在端午報到前,會有一段時間在府上,這裡空蕩蕩的,小孩喜歡舞刀弄劍,得好好買些兵器架來,順便裁幾件秋冬的衣服,那匹烏雲踏雪連名字都還沒有,真是百廢待舉呀。”

王嬸非常盡責認真的在煮完午餐後,端著托盤,端進小將軍寢室,回去書房寫了“阿照”的木牌,掛在烏雲踏雪的柵欄外,馬兒有了名字,開心的噴著響鼻,拱著王嬸,王嬸把阿趙的馬具擺放好,整頓了馬廄,洗洗手,接著自己回廚房吃飯。

傍晚,王嬸收了寢室的空碗,念道:“這孩子,都什麼時辰了,還亂跑,真是的,就算要練劍也有的是時辰,不行,晚上得準備一些宵夜才行,做點冰鎮綠豆湯吧!還有發糕.....。”邊念著自己轉身洗碗準備宵夜去了。

街道上,商店點了燈籠,紅的燈籠,茶館裡面不少江湖人士,喝茶談是非,男人聊起八卦可不輸給女人。

一個刀客喝茶吃鹹花生道:“唉你們聽說了嗎?那個什麼將軍居然領到下品軍官的賞賜,真是笑死人了,打仗打了五年,拿這種狗屁賞賜,打發叫化子啊這是。”

一個書生樣貌的文弱男子道:“沒辦法,當今天聖王朝重文輕武,朝堂上除了新任軍官,聶遠的老部下都轉任文職了,陞的可快,皇上本就不想越界打犬戎,這個新來的將軍一點潛規則都不懂,硬是打過去,贏了只是觸怒龍顏,你看,爭強好勝就是這個下場,無為而治才是正道。”

刀客將一個花生殼丟到窗戶外道:“這是鐵打的文臣,流水的將軍,這年頭當軍官沒出路,還是好好念書吧!好男不打兵,好鐵不當丁,一個堂堂將軍被皇帝整成這樣真是窩囊,還不如回家種田,還被留職停薪在家,皇帝禁衛隊長,講白就是皇宮巡邏的中階軍官,一點權力都沒有,還會被那些文臣搞到,真是越活越回去,要我早拿劍抹脖子,說出去丟死人了,什麼狗蛋隊長,爛到土裡算了,是說那個東北虎最近跑下江南了,什麼原因啊?”

一個帶頭巾喝茶的漢子揮手道:“還能有什麼原因?東北虎準備挑戰江南梅蕭陌風,贏的人可以爭取御賜劍寒天下的稱號,皇帝老兒親筆落款的噢,這可是今年開春頭等大事。”

刀客拍桌道:“好啊!當今江湖兩大絕世高手對決!真是太讓人期待了!現在賠率多少了?”

書生翻起筆記道:“不過目前東北虎都是男性壓的多,蕭公子支持者九成都是女性,算是打平吧!”

刀客切了一聲道:“槐安的虎嘯重劍可是名揚北方,無人能敵,蕭公子輕功拳腳厲害,不過劍是百兵之聖,這打起來......嘿嘿,那個娘娘腔沒問題嗎?”

書生用書本掩住面容道:“你可不要小瞧蕭公子,當年他無聲無息的拿走虎嘯重劍,至今無人能知如何做到的。”

那桌客人似乎不看好江南梅蕭陌風,你言我一句的評論兩人,從武功、穿著到顏值。

刀客批評道:“女人才喜歡江南梅那種男人,是男人就要支持東北虎!來!老子壓七十兩銀子,你們敢不敢賭!”

其餘人嘩的熱鬧起鬨,紛紛掏錢寫字據,拿出五十兩、七十兩、九十兩,倒是開起賭盤來,都是壓槐安這場對決肯定要贏。

刀客聲如洪鐘,吵吵鬧鬧,老闆順便幫忙念名字對帳,就在一團吆五喝六中一個平靜的聲音響起:“我壓一千兩黃金,蕭陌風贏。”

雖然沒有蓋過眾人吵雜的聲音,但一下壓住紛亂聲,所有人停住手邊動作,刀客帶頭,抬頭先不屑的打量對方,眼神很不客氣。

青年黑髮用藍帶繫著,五官深邃,棕色瞳孔猶如蒼狼般,透露出警覺與驃悍,額間一條綠松石額帶,胸前狼牙晃動,一身灰布袍天青腰帶,身量精悍,腰間一個粗糙的錢袋,沒有配劍,看起來略窮。

眾人看對方是個孤單青年,哈哈大笑,刀客用刀柄指著他道:“小毛孩,你是女人嗎?有本事跟你爺爺我過過招?放心我會很溫柔盡量不打你英俊的小臉小手,讓你回家還能彈琴!哈哈哈。”

眾人見狀均是拍桌大笑,有的笑到打翻茶杯,開笑話的見青年竟然很認真的擺出功架,一臉認真的要準備開打。

“他是白痴嗎?竟然這麼認真。”

“哪來的倒楣玩意兒?找死!熊哥削他!”

“熊哥快給他點顏色(colour)瞧瞧(   see     see)!”

“哪來的臭小子!一旁堆沙去!”

青年見眾人沒有要給自己壓賭注的意思,走進桌子一步,被一個漢子推開,喝道:“你這臭小鬼是來消遣老子的!?”

刀客道:“小子,識相最好快滾,這裡可不是什麼過家家的地方!”

那青年不動聲色重複道:“我是認真的,一千兩黃金,壓蕭陌風贏。”

刀客鏘的用刀鞘端勾住旁邊一個劍客的佩劍,甩到空中,青年一把接住,刀客道:“小子,你打贏爺爺我,就讓你下注,不敢就快點夾著你的狗尾巴滾蛋!”

青年右手持著劍鞘,背在身後,左手握拳放在左頰前方,臉色平淡,不卑不亢,態度始終如高山峻嶺,不起波瀾。

刀客沒看過如此奇怪的起手式,大喝一聲:“小心了!”

一柄大刀出竅,青年左閃右躲,凌空翻身,刀鋒掃過之處,都千鈞一髮的避開木桌木椅,青年一腳踢開板凳,適才放板凳的位置被刀鋒劈下,要是板凳還在肯定變成木渣。

青年不斷避開刀鋒還順手帶開家具,兩人纏鬥,對方偶爾出拳攻左翼,刀客左腰挨一拳心裡暗驚:“這力道在加一分非斷我肋骨不可,這小子是故意留一手?怎麼可能!這小畜生哪裡冒出來的!”

眾人讓出二樓,三三兩兩站在邊上或是樓梯口看打鬥,青年一記仰拳穿過刀刃,擊中刀客下巴,鼻血登時噴出,其餘人均是目瞪口呆,刀客在此地也是嚇嚇有名,而這個布衣青年竟然右手持劍背在身後,左手拳路攻防進退間,就幾乎打暈比他高一個頭的壯碩刀客。

“這小子什麼來頭?”

“他到底是誰啊?以前咋都沒見過?”

“哪裡來的?看髮型不像中原人,披頭散髮的,頸部還掛著那啥子,狼牙?”

“不會是外族人吧?剛聽他口音也不大標準。”

“哪個地方的蠻人?竟敢來天子腳下撒野!”

眾人議論紛紛,刀客一腳踢對方脛骨,青年躍上閃過,只見大刀披頭落下,要將他斬成兩半,眾人驚呼連連,這麼近的距離,躲不開至少滾地從對方胯下鑽過還是行的。

青年竟張口咬住自己長劍,空出雙手,兩手成掌,空手奪白刃!

“我操這什麼打法!?”

“這小子瘋了!手不要了?”

“這倒楣貨啥子來頭?”

“八成要見血了。”

只見刀客落下的大刀被對方夾住,突然虎口劇痛,手一抖,青年運氣掌力灌入,刀客手骨裂開,再被這一震,根本握不住刀柄,向後退開好幾步,抱著斷裂的右手掌滿臉憤怒的看著對方,青年腳邊喀拉落著一根筷子。

眾人看起來,像是那青年雙手接住刀鋒,還震碎對方右手掌一樣。

眾人都不敢靠近青年,青年站在窗邊,一陣清風吹過,他黑髮散亂,放下長劍,一個黑衫姑娘從窗外躍入,一張字據及傷藥瓶子平平落在桌面,她笑道:“各位英雄好漢,小女子喜鵲,真是對不住了,這位是我家公子的客人,今天不打不相識,請各位大哥們不要放在心上,就當交個朋友,和氣生財呀!”

眾人均想:“原來這傻逼居然跟那江南梅一路,難怪壓一千兩黃金這麼闊綽,真是有錢就是任性。”

精衛提著賀忘笙躍下茶館,外面烏雲踏雪跟一匹黃棕馬見到主人都仰頭鳴叫。

賀忘笙見自己的馬被帶出來,有些納悶問道:“姑娘,請問你家主人是誰?為何出手幫忙?”

喜鵲翻上馬,道:“你忘了?你小時候可喜歡他了,不過你師父倒是很煩他,至於我家主人,你要不猜猜?”

賀忘笙皺眉思考,也沒印象,見自己的馬脖子上被掛了一顆青銅鈴鐺,上面刻著阿照,也不知道王嬸這麼花心思照料自己的馬。

賀忘笙問:“我們這是要去哪?”

喜鵲笑道:“小將軍真是鬧事,大晚上的自然是回鎮北將軍府。”

兩人一前一後,喜鵲在前帶路,賀忘笙昨天晚上才到自己的府上,根本附近的路都不認識,今天只是在湖邊練拳腳,渴了看到茶館就上去,也不知道那家茶館是江湖人才愛去的,一般百姓沒事不會上去二樓。

一會兒就到府邸,喜鵲牽了兩匹馬回馬廄,精衛提著燈籠在門外迎接賀忘笙,自介後帶著對方到庭前,東房亮著,王嬸的聲音傳來:“小將軍打仗很厲害是真的,但官場上完全不行呀!回來竟然戴著狼族的氈帽,一副外族樣子,說官服上的玉釦送給塞外的小孩,沒法穿,你看看,這算什麼回事,聖上聽到能不生氣嗎?之前賜的布匹、弓箭銀兩都分給屬下,自己留了犬戎王子送的氈帽外袍,還一直推薦盧校尉那些鷹派的軍官,聖上最討厭武將,笵青這個軍師參謀是唯一被小將軍推薦上去的,唉這孩子在朝廷還不被玩死。”

一個好聽的嗓音道:“王嬸兒子跟親戚在皇宮,多有了解,朝堂不是有能力就行,也要有手腕跟城府,內政更是工於心計,聶遠將軍當年戰死前就不讓小賀回朝廷,連佈達典禮都是朝廷派人千里迢迢到北疆監察全程,聶遠是個好將軍,也是個好義父,他把小賀教的很好。”

賀忘笙敲敲門,王嬸站起來開門笑道:“小孩回來了,我去準備宵夜,你們聊。”

蕭陌風垂眼刮茶,白衣翩翩,玉樹臨風,端正風雅,儼然是人中龍鳳。

喜鵲過去低聲交代事情後便退出去。

蕭陌風抬頭看賀忘笙呆呆的站著,笑著拍拍旁邊椅子道:“來坐。”

賀忘笙愣住,瞪大眼睛看著俊秀的男子,發出的聲音有些沙啞,試探叫道:“陌風哥哥.....?”

蕭陌風隊上賀忘笙的雙眼,語氣盡是溫和道:“嗯,是我,五年不見,小賀都當上將軍了,真是了不起。”

賀忘笙挪動步伐走過去,傾身抱住蕭陌風,蕭陌風眼神的驚訝一閃而過,笑著拍拍他的背脊道:“好了好了,我不是在這裡嗎?聽聞你回朝,還堅持壓我贏,真是讓人開心。”

賀忘笙抱緊他,笑道:“我很想你,我知道只有變的很強才能保護你,我現在是將軍了,在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蕭陌風心理一陣悸動,任誰聽到這麼真摯坦白的承諾,要不感動有點難。

蕭陌風摸摸他的臉,五年前還是個瘦弱少年,因為自己突然離開神農谷,使得當年十二歲的賀忘笙出去找他時,被當時太子黨那派的勢力追殺,來尋找自身下落的武將發現,賀忘笙被爆打一頓,仍是死不坦白,被一腳踹下山谷,墜下的土坡那裡是鎮北軍的營區,被巡視的大將軍聶遠撿回去,當時的聶遠將軍覺得少年武藝不錯,讓他正式入兵籍,並收為養子。

從此一晃五年,千里黃沙,落日紅霞,滾滾海子,寒月狼嚎,這些變成賀忘笙成長過程最重要的歷程,他從弓箭手一路快速的升上校尉,成為先鋒官,一路夜襲殺的匈奴大部隊倉皇退兵三百里,三槍擊斃敵方領將,五拳打趴犬戎王子,那時營區兩個將軍,用大將軍,小將軍區分聶遠跟賀忘笙。

賀忘笙領導統御賞多罰少,待人從寬,每個月只有初一、十五實施夜間行軍、夜襲佈陣,其餘給予官兵很大的休息自由空間,裡面出了不少樂師、畫師、訓馬師、大夫,人才濟濟,賀忘笙收到朝廷的賞賜一定先分給自己的軍師參謀笵青,兵器分給校尉們,加菜的肉類大米分給部隊士兵,自己一點東西都不留。

鎮北軍堅強的向心力正是大將穩當,小將傳承,愛惜羽毛及屬下,剛柔並濟的領導統御,善待周遭百姓,休沐時賀忘笙喜歡跟犬戎的百姓聊天吃飯,跟匈奴男人比賽摔角,烤羊肉吹橫笛,滿月跟著狼群賽跑或挑戰狼王。

蕭陌風對於賀忘笙的軍旅生活多是從笵青那聽來的,笵青身材高挑,白皙的手腕上是青筋,手指上薄繭是長期握筆練出來的,此時咬著湯匙,捧著甜粥進來,聲音斯斯文文道:“忘笙沒人叫他吃飯就不吃飯,要不是我幫他開小伙,他成天練劍就開心了,吃空氣嗎!你看看他!護腕破了還是我縫的,冬天關外冷的要命,馬蹄鐵都要凍成殺人兇器了,他也不穿大氅,死不穿,穿著輕甲就帶著銀槍跟匈奴前鋒兵對陣,打贏了開心了,回去就給我著涼!要他加衣服不要!吃藥沒有準備糖又不吃,吃麵加一堆醬油,胡蘿蔔不吃西紅柿不吃,挑食的要命,饅頭要加花生粉烤羊肉灑孜然才吃,羊肉爐加生薑不吃,這小子可難伺候了,頭盔每次都忘記戴,哈,他的副官還知道要戴,他家士官就跟著忘記戴頭盔,什麼服儀這是,聶遠不想罵兒子,就罵副官,他就知道找我吵架哈!還有他自己曬的褻衣都可以忘記放哪裡,你知道我在哪裡找到的?馬廄!他居然把褲子曬在馬廄邊上!老天我說到自己好崩潰,太讓人心疼了這是。”

笵青話嘮不休,講話速度飛快,平時任誰也插不進去。

蕭陌風不疾不徐道:“我倒是真心疼小賀這幾年在關外吃苦了。”

范青一屁股坐下來,喝著湯道:"我心疼我自己。”

笵青進來房間開口啪啦啦吐苦水,坐姿著像是皇后一樣,一副晚娘臉,跟著兒子受委屈向親兒子抱怨自己這麼娘多麼不好當。

蕭陌風給他倒茶:“這幾年辛苦你了,之後要去接太史的位置,那裡的官員大多是本地人,個性很強悍,看不起行伍出生的人,要多加小心。”

笵青見賀忘笙一臉乖巧的在旁邊喝甜湯吃發糕,滿臉愛慕的看著蕭陌風,看著自家將軍,唉了一聲道:“公子收到聖旨了吧!忘笙也收到了,他端午前夕要去接皇宮禁衛軍隊長的職務,是說那個玉璽,到底怎麼回事?咋不見的?我聽聞槐安已派人潛入皇宮調查,公子進度條是否落隊了?要是輸了可不是開玩笑的。”

笵青長的清秀書生長相,很八卦,跟蕭陌風認識很久,知道對方肯定胸有成竹,問問只是想參一腳,沒有很想幫忙的意思。

蕭陌風笑道:“自然要去探查玉璽到底何時、何地、最後出現的地方及接觸的人是誰,不然毫無頭緒的亂找,只是浪費時間。”

笵青壓低聲音:“我在宮中有不少人脈,跟你以前認識的文官,眼下都當上大官了,這次你千萬不能輸,我可不想我的寶貝精衛被又丟回那個鬼地方。”

笵青全部的希望都壓在蕭陌風身上了,他妹妹精衛好不容易從宮鬥中逃脫,他可不想在讓精衛回去。

笵青家境清寒,妹妹從小被賣入宮中當侍女,之後主子被鬥倒,本一干人等都要處死,蕭陌風得知後,可憐侍女小小年紀就要魂歸亂葬崗,好不容易動用人力將精衛跟喜鵲一併救下帶出宮中,自此兩人一直跟著蕭陌風左右聽命伺候,至今也快十年,後來笵青在鎮北軍中展露頭角,表現出強大的後勤支援能力,讓前線的士兵得以有精良的裝備及補充,更成為“燕口關之戰”決勝的關鍵,被提升為軍師參謀總長,協助聶遠及賀忘笙一舉打響鎮北軍的名號,笵青算是媳婦熬成婆,笵青對唯一的妹妹感到虧欠,總是費盡心思照顧她,而精衛對這個兄長兼娘親的笵青也是難以應對。

笵青起身指著外面道:“忘笙回去睡覺吧!你整個早上都在亂亂跑,我還要特別來帶你認識自家宅子,這到底是笵府還是將軍府?搞的我比你還熟悉一樣,快起來!你的寢室在另一邊。”

賀忘笙問道:“我不是跟你睡嗎?”

賀忘笙在鎮北營區是跟笵青一個營帳,兩人作息都在一起,笵青愛乾淨愛整齊愛囉唆,念叨半天還是幫忙賀忘笙開小差、洗中衣、曬甲冑、煮宵夜等等家務事,賀忘笙習慣把書呀擦劍布呀頭巾呀放床鋪,銅板塞枕頭下,也總是忙活自己的怖軍圖、分列式、攻擊發起陣之類的掛圖,完全不去理笵青的碎念,休沐不是練劍就是練劍,笵青老是念他活在自己的世界,對方則是依然故我。

笵青煩的往他後腦勺巴下去道:“跟我睡,你最好別跟我睡,說過不要把書放床鋪上,講都當耳邊風,不要再把土蹭到人家公子床上!下來。”

賀忘笙聳聳肩,轉頭期待的跟蕭陌風道:“明天一起去逛街好不好?你好久沒跟我一起逛街了,我想知道這些年陌風哥哥過的怎麼樣,你要說給我聽。”

蕭陌風拍拍他頭,溫聲道:“好,明天我陪你,快去睡吧!”

得到滿意答覆的賀忘笙,開心的被笵青帶回自己的寢室。

蕭陌風指尖敲著桌面,窗櫺點點石影,看著滿園月色,半邊隱藏在黑暗中的臉龐露出看不透的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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