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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部辨識 (驚奇短篇小說)

小蜜獨自一人、無精打采地逛著諾大的3C賣場。

都是菲菲的錯。

小蜜最近老是覺得不太舒服,自從上週末和一群同事去爬山郊遊回來,就感覺精神不佳,頭部還一直有些脹痛。爬山當天很熱,小蜜推測可能有點中暑,室友拿出阿嬤的法寶,幫她刮痧。之後似乎好一點,但接著幾天仍然持續感到頭部腫脹,有點痛,但又不是很厲害。她懷疑是不是感冒影響,但去診所看了,吃了藥也沒改善。總之,頭部的不適感讓她整個人懶懶的沒勁,上班時睏得呵欠連連。

菲菲昨天晚上電話裡和她說,她根本不是那種「郊遊踏青咖」,難怪去回來就全身不爽快。現在需要的是一點「嶄新的、令人興奮的刺激」,所以約她今天出來血拼,然後晚點找間夜店晃晃。

小蜜其實興致不高。若是平時,對這種邀約,小蜜絕對二話不說,一口答應,但因為這一整星期都實在不舒服,好不容易挨到週末,只想在家睡大頭覺。但菲菲好說歹說,小蜜勉強答應了。

「根本是自己想去鬼混而已吧?什麼為我好...」小蜜坐在捷運上,打著大大的呵欠想。

到了見面地點,不見菲菲的蹤影,等了快十分鐘,才接到菲菲的電話,劈頭就連連道歉,說男朋友正為什麼事在生氣,她得陪男友,不能來了。

「妳這個有異性沒人性的沒道義的不管我死活的...的...」小蜜對著手機尖叫,一時想不出最後該用哪個名詞收尾。

菲菲自知理虧,又撒嬌又幫著小蜜罵自己,但結論都一樣,她不來了。

小蜜無奈地掛掉手機,無趣地環顧四週。

既然都坐車出來了,自己隨便逛逛好了,小蜜想。於是她走進這間離她最近的3C賣場。

琳琅滿目的最新科技產品。小蜜雙臂環抱,拖著腳步,意興闌珊的眼光掃過一排小筆電、液晶螢幕,又對展示窗裡的手機、MP3拋了個無味的白眼。

「還是回去睡覺好了!」小蜜想。

就在這時,賣場的一個角落吸引了小蜜的注意。

那個角落一片綠油油的,還有盞歐式的典雅路燈,和一張公園椅,在滿是櫥窗和商品的賣場裡,顯得很突出。

小蜜好奇地走近一看,原來是公園模樣的室內造景,地上鋪了假草皮,牆上貼了實景樹林的大幅輸出照片,搭配上路燈、長椅和幾盆小花,遠看還真有點像室外的公園。

「小姐,和您介紹一下我們公司的最新相機!」一名高瘦的年輕男售貨員向小蜜走過來。

「喔,不用了,」小蜜連忙搖手,「我隨便看看而已。」

「沒關係啦,」售貨員滿臉職業笑容,「大家來都是先看看嘛,看中意再說。妳看,我們還特地搭了這個佈景,很漂亮吧?來,坐到椅子上,我幫妳照張相,妳看看我們這款新相機的畫質怎麼樣。」

「不用不用,」小蜜對售貨員的積極感到不耐,「我不喜歡照相。」

「怎麼會不喜歡呢?」售貨員做了個誇張的吃驚表情,「這麼漂亮的小姐,應該多照相啊!」

「真的不用了。」明知是售貨員的油嘴滑舌,小蜜還是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看出小蜜的軟化,售貨員順勢遞上一個外型精巧的相機。

「妳看,」售貨員將相機翻來覆去,對小蜜展示著,「很輕巧吧?最適合女孩子攜帶了。而且我們還增加了十種新的場景設定,讚吧?最猛的,現在大家都愛自拍,對吧?我們有最新的『臉部辨識』技術喔,只要妳輸入有幾個人要入鏡,把相機架好,然後呢?欸,不用急,妳可以慢慢走回鏡頭前,我們的相機絕對不會在人數還沒到齊,或還有人沒看鏡頭,就給妳拍下去。」

這讓小蜜想起,有次和菲菲去玩,兩人想在景點前拍張合照,但旁邊一時找不到人幫忙,只好設定自拍功能,結果不是還沒來得及看鏡頭,就是還沒跑回拍照地點,相機就已經「喀喳」一聲拍下去。

「這麼強喔?」小蜜不由得問,「怎麼設定?」

「這裡,」小蜜的回應讓售貨員相當振奮,趕忙操作給小蜜看,「如果是兩個人要自拍,就按這裡、還有這裡,然後選擇『2』,表示要拍兩個人,然後,」售貨員指著公園椅,「小姐,請妳先坐過去,比較好示範。」

因為還真的蠻想看看這個新功能,所以小蜜也不再反對了,就依售貨員的要求走去坐下。

「接著呢,」售貨員繼續說,「把相機架好在腳架上,按下拍照鈕,我再慢~慢~走過去坐下,我不坐好,相機是不會拍的。注意喔,我按了喔!」

售貨員按下一個按鈕,然後帶著滿臉的自信,跨著刻意做作的緩慢步伐往小蜜走去。

但是...喀喳!

相機明顯發出一聲拍照的聲響,售貨員抬起的左腳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倏然僵硬起來。

「啊?」小蜜發出疑惑,「那個聲音...已經拍了嗎?」

「嗯...」售貨員有點尷尬,「那個...可能是我沒設定好,再試一次喔,請稍等,我檢查一下。」

原本坐得又直又正的小蜜,一下子攤靠在公園椅上。

「我看看喔,」售貨員的語氣透著納悶,「按這裡嘛,先選擇『自拍』,然後再選『臉部辨識』,沒錯啊,最後選『2』...都對啊!剛剛大概漏掉一個步驟吧?沒問題啦,小姐,準備好,我要按拍了喔!」

小蜜連忙坐直,看著鏡頭。

售貨員這次不再故意慢慢走了,而是以平常的步伐走去。

但是,又一次...喀喳!

「又先拍了喔?」小蜜這下子沒耐性了,「算了算了。」

小蜜站起來,拿起包包,準備離開。

「不好意思喔!」售貨員的臉有些脹紅起來,「可能這台有問題,我拿回公司去問一下。」

「沒關係。」小蜜回答,但心裡想的是,「什麼爛相機嘛?還搭佈景促銷,無聊!」

拖著疲憊的身軀,小蜜感覺太陽穴隱隱抽搐著,一種又悶又有點想吐的感覺,讓她非常不舒服。

「都是菲菲害的,」往捷運站走去時,小蜜生氣地想,「不出來可能還好一點,早知道不要聽她的!」

3C賣場裡,氣惱的售貨員把相機從腳架上拿下來,自己坐在公園椅上,檢查相機的設定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搞什麼,」售貨員嘟噥著,「從來沒出過問題的,還以為一定可以又賣一台...」

他再一次檢查設定,確認一切無誤。

「唉,都沒錯啊,怎麼回事嘛?」

困惑中,售貨員把相機調到瀏覽模式,想看看剛才替小蜜拍的兩張照片。

原本彎著腰、低著頭,賣力想找出問題的售貨員,突然猛力倒抽一口氣,身體一下子挺得筆直,雙手還盡量伸直,像是想將相機盡量遠離自己,就差沒把相機摔在地上。

他就保持這樣的姿勢,直視前方,呼吸既短又急促。剛才還因氣惱和尷尬而脹紅的臉,也一下就褪去血色,。

過了好一陣子,售貨員才眨眨眼,回過神來。他深吸了一大口氣,然後要說服自己般地喃喃說,「不可能,光天化日的,大白天的,這裡人氣又那麼旺,我日本台恐怖片看多了...」

為了要證明自己的理論沒錯,售貨員再一次深呼吸,然後鼓起勇氣,把相機再次舉到眼前。

一樣懾人的畫面。

突然,售貨員想起,這照片,正是在他現在坐著的這張公園椅上拍的!

一股由脊椎冒出的恐懼感陡然上升到極限,售貨員「啊!」慘叫一聲,將相機一扔,從公園椅上彈起,拔腿就跑,沿路撞到好幾個人,也不停下,更不回頭。

相機掉在假草皮上,景窗的一面向上,電源還開著呢。

新機種的高畫質大景窗裡,可以看到小蜜挺直地坐在公園椅上,背景的公園造景顏色顯得很鮮豔,所以,更凸顯出在小蜜頭上的那張臉,是那麼的慘白...

就是一張臉,或者也可以說,就是一個頭,女男難辨。除了臉部因慘白而顯眼以外,那一頭黑白夾雜的黏膩亂髮,也同樣搶鏡。而那張臉上,有著一雙不懷好意、充血的眼,正盯著鏡頭,彷彿也知道在拍照。唯一有色彩的,是臉上那張大得不尋常的嘴,紅艷艷的、張得大大的,咬著小蜜的頭。

沒頸項、沒身體、沒四肢的一個頭,就靠這樣咬著,依附在小蜜的頭上。

等售貨員鎮靜下來之後,如果他夠聰明,應該要想通兩件事:

第一、他已經向很多人示範過自拍功能,也就是,他已經替不少人在這個公園佈景拍過照,而在那些照片上全都沒有這張臉,所以可以推論,那個頭不是一直飄在公園椅上方,而是跟著小蜜來的。

第二、他公司生產的新款相機真的很強、很猛、很優秀。這次主打新功能之一的「臉部辨識」所向披靡、無人能及,無論什麼樣的「臉部」,皆可「辨識」。所以他向小蜜示範自拍功能的時候,人數設定如果選「3」,就可以示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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