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那個包裹好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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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是這樣發生的:今天下班回家,我一如往常地將手伸進除了信用卡帳單、水電費之外理應什麼都沒有的信箱。但是這回我的手卻馬上碰到了一個不知名的物體。我將視線移往我的信箱,看到了一個剛剛好卡進去的小紙盒。它太大了,必須把信箱口整個打開才能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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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腦中馬上冒出了些荒誕的想法,但也很快被我自己否決──誰會在一個日子極其無聊的業務員信箱裡面放炸彈啊?參照故事該有的基本要素,可以簡簡單單就發現像我這種人絕對不會有幸成為戲劇性情節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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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靜下心來研究這個包裹到底是打哪來的。重量算輕,晃一晃還會有零零碎碎、東西互相敲擊的聲音。它上面貼了一張便條紙,字跡隨性地寫上「阿棠:家裡整理出來你的雜物,託小軒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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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先把包裹放到桌上,然後到房間裡換上休閒的服裝──其實我原本想先將它擱到一旁不予理會,因為這顯而易見是個麻煩事,而我一整天下來遇到的麻煩事已經多到鐵定不差這一項了。但是我坐到沙發上,打開電視正打算好好享受一下休閒時光,卻發現我的目光一直不小心落在那個包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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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 兩次、三次……直到我幾乎是盯著它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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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一口氣,想是不面對也不行了。於是我努力想整理出個頭緒:第一,我確信我在台南的老家裡除了一張從小睡到大的床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存留了。打算搬到台北念書時,我帶了該帶的物品,其餘全都處理掉了──我很怕我那總是過度關心的母親會從雜物裡翻出我的秘密來。第二,包裹上的字條很清楚的寫了兩個小名:「阿棠」、「小軒」。想當然爾,這就代表這個包裹並不屬於我,也不屬於任何一個我認識的人(或者該說熟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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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這兩點可以推斷出不管是這個包裹本身、還是裡面所裝的物品都不是以我為收件人放進信箱的。但這就是重點了──它到底是誰的?這就陷入一個矛盾當中。很顯然的問題是我不應該拆開別人的東西,這是犯法的行為;可是,如果我不這麼做,我不可能會知道這個包裹該給誰,而那個人也永遠拿不到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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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度假藉廣告結束的理由試圖焦距於電視螢幕上。我的螢幕不是很大,也絕對比它大很多,但不管我怎麼移動視線,它卻像是超大型路障般站在我眼前。總是要做點什麼吧?我起身走過去把它放在我正前方桌上,兩撇膠帶隨意把它封了起來。如果把膠帶撕下來一定會有很明顯的痕跡,但這是解剖它唯一的辦法。要把它歸回該去的地方也一定得要把它打開。我持續說服著自己。把它放在我大腿上,用指甲輕輕掀起膠帶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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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小撇的區域連皮帶肉被我撕下來了。現在回起來,那像微小的動作,或許暗示了某種激烈的好奇。如果我從未將它撕下來呢?如果我只是把它丟到管理室呢?如果我隨便把它扔了呢?但我卻假定我具有某種可笑的使命感。因為這莫名的包裹出現在我信箱裡,既不是荒唐的炸彈也不是我青春時期的秘密被我老媽發現。所以,它總該屬於某個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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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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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本相簿──我承認我失望了一下。裡面不是什麼香辣密照,只是很普通的生活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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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本寫完的和一本沒寫完的日記。最後一天是2000年的6月30日。隨意翻了一下,在這天之前這位主人每天很有規律的完成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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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裝著十來個外國銅板的底片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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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泛黃的全家福。裡面有四個人,父母和姊姊,一個我看不出來是男生還是女生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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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倚著椅背,翻開日記本,讀起2000年的6月30日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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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活於是完結了。所有我對這裡的牽掛也完結了。媽很不諒解我選擇了台北的學校,對她來說念什麼學校好不好、貴不貴並不重要,就算我直接工作也無所謂。她盡想著把我維持在純淨靈魂狀態,把過分膨脹的天真塞回我的身軀。是她的占有慾毀了一切,而如此發展下去,我也將隨之毀滅。在黑夜裡那些說給沉睡者的言語,媽和姊殊不知我都清醒並聆聽著,聆聽她們用自認為小聲的音量數落我。句句全是被禁錮在愚蠢傳統之中的倫理標準。但今後再也不必去在意什麼了,不用在黑暗裡承受與我──真正的我──無關的槍林彈雨。此刻我那被冰凍已久的雙翼終於意識到了融雪,並且為近在眼前的自由興奮地顫抖著。甩開了那些壓在我肩上無形卻沉重的情感。我終於要離開了。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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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仍沉浸在這陌生的語句當中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嚇得瞬間震了一下。在心跳尚未平復之前瞄了手機一眼,是老媽打來的。如往常嘮叨了一下叫我不要亂吃宵夜,要認真工作什麼的。當然,重點就是第一百次提醒我下禮拜要回去吃老爸的生日大餐。我也第一百次的答應了她,也告訴她我沒有亂吃宵夜請不要擔心。掛了電話,我還心有餘悸。隱約能聽見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我想我之所以會這麼緊張是因為我有種偷看日記被抓包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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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算一下,這位「阿棠」現在應該是二十七、八歲。因為不想待在家裡而到台北念書?我從小就在過度熱鬧的大家庭長大,到台北來是因為爸媽希望我到外面唸書,順便闖闖看,試著獨立生活之類的,所以我便這樣來到台北了。然後我又大概翻了幾篇日記,阿棠──因為叫了這個根本不認識的名字而竊笑了一下──似乎是某種情緒很複雜的人,看字跡、語調,我想應該是個男生。那張泛黃照片上的嬰兒就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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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包裹竟然耗了我好多時間,不知覺已半夜了。像是著了迷般,洗澡刷牙完順手拿了第一本日記,帶到床邊,而我就在這個陌生人的世界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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