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枫叶，红得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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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还未走进红枫繁盛的小院，就听见一阵杀猪般的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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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轩，你轻点儿啊，什么破药啊，疼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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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伤在脸颊，不想留疤的话就别废话。”白梓轩温润的声音跟着传了出来，语气虽然淡淡的，却能把对方气个半死。苗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走近了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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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进去，只见一白净的男子急急忙忙地用衣袖遮住了脸。苗衿忍俊不禁：“呦，钟晓尘，你这是怎么了呀？遮着脸干什么？”钟晓尘看见苗衿，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一旁收拾瓶瓶罐罐的白梓轩好心地回答：“昨夜闲不住去偷玉剑阁，结果被箭划破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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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笑出了声，讽刺道：“我说钟晓尘，江湖上的人给你了一个无影神偷的名号，你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你说你除了轻功好点儿之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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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不服气，辩解道：“既是神偷，腿脚功夫好就行，我是去偷东西，又不是去打架，要那么好的功夫做什么？”语气一转，又道，“小毒物，你又来做什么？难不成是你养的那些蛊虫又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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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不理他，对白梓轩点了点头，自个儿在一棵红枫树下坐下。白梓轩心领神会，进了小屋。钟晓尘见苗衿不理他，自觉无趣，瘪瘪嘴也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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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擅长养蛊，每月初三都会来这红枫小院向白梓轩取一包毒药拿回去喂养蛊虫。钟晓尘是江湖上人尽皆知的神偷，常常因偷东西而惹来一身伤痛，因此也常常出现在红枫小院。一来二去，偶遇几回，二人便相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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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性格不羁，整日里嬉皮笑脸。与苗衿相熟后便叫她小毒物，还问：“小毒物，你养了这么多的蛊虫，有没有情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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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鄙视钟晓尘，不答反问：“你做神偷这么多年，偷了几颗人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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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的都是死物，人心是活的，怎么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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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伤的都是人身，情来自人心，何蛊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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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毒物，你月月来此取药，却为何不见你养的蛊虫啊？”钟晓尘闲不住，自个儿安静了一会就憋不住靠近苗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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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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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哈巴狗似的点点头。苗衿闲适地看着红枫，漫不经心地说：“好啊，不过我的蛊虫出来定要毒个人才肯回去，你还要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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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吓了一大跳，立刻跳离苗衿：“算了算了，你那些蛊虫即恶心，又让人非死则残，我不看了，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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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这一跳，把遮脸的袖子放了下来。苗衿一看，笑得几乎喘不过起来。只见钟晓尘白净的脸上一道青青紫紫的划痕，顺着鼻尖一直到耳朵，不狰狞，却很搞笑。钟晓尘被笑的尴尬不已，手忙脚乱地想遮，却惹得苗衿笑得更厉害。钟晓尘气急，破罐子破摔地说：“笑吧笑吧，方才白梓轩就笑了半天，你也笑，小心岔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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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枫叶做背景，年轻女子潇洒放肆的大笑，笑声清脆动听，连神态间带着几分可爱……想到这儿，钟晓尘立刻摇了摇头，自己竟然会觉得一个小毒物可爱，一定是白梓轩给他用的药有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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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轩包好苗衿需要的药材从木屋里出来，就见一人放肆大笑，一人不住摇头的场景。无奈的笑笑，白梓轩对苗衿道：“你之前托我打听的事有些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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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敛住笑容，面色严肃了起来，道：“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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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轩指了指钟晓尘：“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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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苗衿说话，钟晓尘笑嘻嘻地凑过来：“原来是你要打听凌江王的事啊。找我你是找对人了，想我堂堂无影神偷打听消息就没有失手的时候。我告诉你，凌江王驻守边疆二十年，最近打算回京，大概二十天后会经过此地。不过，我说，你打听凌江王做什么？他虽然有点儿钱权，长得还不赖，但他都能给你当爹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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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苗衿已经双目发红，跑出了红枫小院，连白梓轩手中的药都未拿。钟晓尘面露疑惑：“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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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轩摇摇头，语气深重：“为仇所困，终究会害了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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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回到住处。依山而建的小院，满院子都是她最爱的蛊虫。苗衿却连看也不看，急匆匆的走进室内，从床榻边的柜子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瓷质小坛。坛子里是一只蛊虫，和院子里那些黑黑的蛊虫不一样，这一只是白色的，一点儿也不狰狞恐怖，反而呆呆萌萌的。苗衿看着蛊虫，渐渐握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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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天，只有二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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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红枫小院是最美的。枫叶是红色的，天边的夕阳是红色的，天地相接，一片静谧和谐。钟晓尘百无聊赖的躺在一棵枫树的枝桠上看夕阳，嘴里咬着一片枫叶。白梓轩闲适地翻着小院里晾晒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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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异响，二人回头，就见苗衿抱着一只白瓷小坛直直的朝着白梓轩走去：“我要住在这儿，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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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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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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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轩看了一眼苗衿手中的白瓷小坛，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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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为了养蛊住在了红枫小院，钟晓尘为了养伤也住进了红枫小院。虽然多了两个人，可是小院里依旧是安静的。苗衿整日里泡在一堆药材中养蛊，往日的笑容皆隐退了，只有满面严肃和冷酷。白梓轩也是个不多话的人，不是在晒药，就是去采药。钟晓尘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只能躺在枫树下发呆咬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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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是静的，天上繁星点点，一片璀璨。钟晓尘和苗衿闲适地躺在枫树上，相对无言。白梓轩去采药了，今夜或许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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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给你听个故事可好？”苗衿声音很轻，仿佛是在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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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把玩着枫叶，漫不经心地回答：“随便啊，你讲我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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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前，苗疆公主苗情在郊外骑马时救了一位名叫方子洲的男子。那男子自称是家当中落得中原人，为躲避仇家来到苗疆。苗情可怜他的身世，给他安排了一件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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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钟晓尘打断苗衿，“两人日久生情，然后在一起了，再然后，那男的回到家乡，光宗耀祖。戏里头都是这般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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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微微笑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酸涩。她并不接钟晓尘的话头，似乎在自言自语，幽幽的语气让钟晓尘不好再打断：“方子洲虽是个文弱书生，但却是满腹的治国之策，才华横溢，为人也是亲和友善。不出三年，便深受苗疆的君主赏识和百姓爱戴，位居高官。后来，方子洲迎娶了苗情。婚后，方子洲更是尽心尽力的为苗疆效力，不辞辛苦，苗疆的大小事务他都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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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中原来犯，方子洲尽心尽力抵御外敌，却无奈无论他想出何种妙计，敌方都像是提前知道一样部署好了陷阱。苗疆大败，加上苗疆君主驾崩，最终不敌外敌。最后一战中，苗疆公主苗情亲自出战，方子洲陪同在侧。战场上血流成河，厮杀不断。方子洲虽手无缚鸡之力，却尽心尽力的守护苗情。敌军不敌，溃败而散。方子洲提出追击敌军，可是穷寇莫追，更何况这本就是一场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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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停了下来，双目泛红，似乎有些说不下去。钟晓尘难得的没有开口说话。苗衿闭上双眼，握起拳头，用一种苍凉的语气说：“苗军追到一个地形崎岖的峰道时，突然出现了一大群敌军，苗军全军覆没，连苗情和方子洲都被俘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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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了敌军营帐，苗情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方子洲的计谋。什么家道中落，仇家追杀，都是方子洲的谎言，其实他是中原派来的细作，潜藏在苗疆七年，就是为了击溃苗疆。他成功了，不但击败了苗疆，他还娶了苗情，给苗疆狠狠地一击重创，甚至连苗疆君主的死，也是他暗地里下药七年的结果，他从一开始就存着灭了苗疆的念头。后来，他当着苗疆百姓的面，亲手杀了苗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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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这方子洲真是个禽兽啊。骗钱骗权骗女人，还……等等，方子洲？苗情？苗疆？苗衿？小毒物，你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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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神色不变，眼中涌起滔天的恨意：“没错，方子洲就是当今凌江王，而苗情，是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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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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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才三岁，是师父救了我。苗疆盛行蛊毒，我师父虽是江湖中人，却是连皇室都敬仰三分的蛊毒圣手。中原来犯时，苗疆大乱，师父被请进宫，希望他能给敌方首领下蛊，可是还没来得及，苗疆就已经灭了。师父见我年幼，混乱中带我逃了出去，收我为徒，隐居十年，悉心教养我，让我不要忘记家国之恨。十三岁那年，师父去世，我来到此地，却得知凌江王去驻守边疆了。我在此地等候七年，如今总算要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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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语气幽幽，带着复杂的爱恨情仇。钟晓尘心中震惊不已，许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么说，凌江王，是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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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苗衿大喊一声，生生的反驳钟晓尘，“于我而言，他只是仇人，是他杀了我的母亲，外公，我苗疆千千万万的百姓，还有我的家园，也是他让我从小就生活在仇恨里。我恨他，我想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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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钟晓尘突然间觉得心疼，心疼这个瘦弱的女子。他暗思许久，又道，“那白梓轩为何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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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与白梓轩的父亲是至交，医毒不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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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钟晓尘暗自咂摸，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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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从怀里取出白瓷小坛，坛中的蛊虫隐隐有了红色。苗衿咬牙切齿：“这蛊虫我养了十五年，日日以毒药和鲜血喂养。这一次，我定要杀了凌江王，报仇雪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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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痴痴地看着苗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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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风习习，恨由心生，爱也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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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二十天，苗衿从未笑过，一心扎在蛊虫身上。钟晓尘看着，心中微动。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待苗衿就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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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凌江王宿在了十里香，会在那里待两天，那里生意兴隆，客人不断，要想下手，唯有入夜。今夜守卫一定很强，明夜他们会放松警惕，动手最好。”钟晓尘一边道，一边细细留意苗衿的脸色。随着凌江王的到来，苗衿越发冷酷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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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苗衿应了一声，声音细微的差点儿听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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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这蛊虫如何用？”钟晓尘生硬的找话题，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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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置人耳旁，以毒为引，引进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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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犹豫许久，轻说了一声：“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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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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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离开，钟晓尘站在原地半晌，仿佛一座塑像。许久，钟晓尘深深地看了一眼苗衿离开的方向，下定决心般的握紧了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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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苗衿久久不得入睡，翻来覆去许久，起身去看蛊虫。这二十日，苗衿把蛊虫泡制在毒药堆里，如今已经通体透红，达到成熟。她悉心养蛊虫了十五年，为的就是给凌江王最大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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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走进药房，扑鼻而来满满的药香，刚点上灯，苗衿就觉察到了不对。那只放置蛊虫的白瓷小坛不见了。苗衿几乎抓狂，她心心念念，费尽心血的蛊虫竟然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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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的动静惊醒了白梓轩，匆匆披上衣衫赶到药房。只见苗衿面色难看，美目中是满满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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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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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虫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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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白梓轩大骇，快步走到放置蛊虫的地方查看，却意外发现一封书信，“苗衿，是钟晓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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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拿过纸张，细细看来：小毒物，小爷最近闲的手痒，就偷你的蛊虫玩玩，顺便帮你把这臭虫子放到凌江王那儿，不必谢小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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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做什么？”白梓轩话音未落，苗衿已经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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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轩看着苗衿急匆匆的背影，又看了看钟晓尘留下的书信，似是明白了什么，摇了摇头道：“情字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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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苗衿一路狂奔，似乎连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没想到钟晓尘竟是真的要帮他，那短短的几行字虽然像是玩笑，可是苗衿明白，钟晓尘必是下定了决心。他一个小贼，除了轻功好些，还有什么能耐，去一趟玉剑阁也能划伤了脸，居然也敢去行刺凌江王。可是现在，苗衿无比痛恨他的轻功，因为她根本追不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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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泛白，苗衿终于赶到了十里香，可是那里现在一片火光，隐隐传来厮杀的声音。苗衿心中焦急，来不及多想便跳了进去。一眼，泪已模糊双眼。钟晓尘一身残破的黑衣，身下已经一片触目的血迹。他武功不好，只靠蛮力厮杀，已经被层层包围。可他口中还在破口大骂：“……什么狗屁王爷，抛妻弃子，禽兽不如，哈哈，小爷的蛊可是无药可解，你就等着心肺发烂而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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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守卫外，站着一位身着绛色衣袍面色透红的男人。苗衿认得出来，凌江王，曾经的方子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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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几乎抓狂，焦急地冲到钟晓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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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吓了一大跳，面色有些异样：“小毒物，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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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你偷了我的蛊虫，难道不许我讨回。钟晓尘，你最好给我活着，否则我定要鞭你的尸。”苗衿一腔的怒火和怨恨几乎喷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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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凌江王虚弱的喊了一声，层层守卫停下攻击。凌江王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苗衿，难以置信地说，“阿情？不，你是阿衿？你和你娘长得太像了。你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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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活着你很意外？还是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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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衿，我是你爹啊，这小子刚才刺杀我，你说他给我下的蛊是你的？阿衿，你杀了他，替爹解了蛊，爹就向皇上禀报，封你为郡主。”凌江王抓住生还的希望，焦急的抛出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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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冷笑一声：“爹？你是我爹吗？我怎么不知道。郡主？你确定你不想杀了我这个苗疆余孽吗？我告诉你，这蛊毒是我亲自给你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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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杀了我？”凌江王声色严厉起来，“不孝女，你想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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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孝？你都可以不仁不义，我为何不能不孝？再说了，我认你这个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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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江王似乎被气得不轻，脸色青紫，喘着粗气怒吼一声：“给我杀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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厮杀不断，血流成河，刀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音。像极了那年苗疆被灭的情景。苗衿舞剑舞的胳膊都酸了，鼻尖也被血腥味充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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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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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钟晓尘焦急的声音，苗衿回头，只觉得剑气凌厉。她还来不及多想，已经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包裹住，接着就听见一声玄铁入体的声音。苗衿看着钟晓尘嘴角汹涌而出的鲜血，只觉得连呼吸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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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毒物，你说这世间没有情蛊，可是我怎觉得你早就给我下了蛊呢？否则，我怎会这般为你着迷。”钟晓尘气息微弱，脸上的伤疤变淡了，“小毒物，我好像忘了告诉你，小爷我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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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了。”苗衿泪如泉涌，“钟晓尘，我不许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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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晓尘微微笑笑：“我……我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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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看向挥剑的人，凌江王本就中了蛊毒，方才一剑几乎拼尽了气血，此刻他已面色泛黑，双目突出，气数将尽了。苗衿拿起剑，疯了一般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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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红枫小院是最美的。枫叶是红色的，天边的夕阳是红色的，天地相接，像极了被晕染开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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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衿呆呆地坐在小院里，紧紧地盯着着那扇紧闭的木门。许久，木门才被打开。白梓轩走到苗衿身边，低声道：“晓尘气血耗费过多，现在还在昏迷，能不能醒来要看他自己了，而且，他的双腿受到重击，就算是醒过来，估计也站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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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醒来的。”苗衿声音微弱，却带着坚定，“我还没告诉他，其实他早就偷走我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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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从第一次在红枫小院里遇见他，苗衿就知道，她和钟晓尘一人擅蛊，一人喜偷，都是江湖上人人所不齿的手段，所以他们定能相处得很好，因为他们都是孤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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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梓轩看着苗衿，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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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枫摇曳，夕阳如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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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木有人啊，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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